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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的背



我現在好想抱抱爸爸,真實地感受爸爸的背。

小時候爸爸的背是我的坐騎,帶著我逛遍大街小巷,山路蹊徑。上了小學之後,雖然我的坐騎變成了一部腳踏車,但爸爸依舊是駕駛的不二人選,每天載我上下學,坐在他的背後,雙手環抱著他的腰,感受爸爸因腳踏而起伏的背,厚厚的很溫暖。

記得剛升上小六,爸爸載著我去上學。過了一個暑假,路上同學望著我的眼神怎麼變得有點奇怪。碰巧遇到了許久不見的伯伯,帶著笑意走向我們,一開口就對我說:「阿淑,這麼大了還給爸爸載啊!」我突然理解了同學的眼光,伯伯的笑容也讓我窘了臉!

那天起,我就堅持要自己騎腳踏車上學,而爸爸的背也離我越來越遠了 ……。

從我有記憶以來,爸爸一直都很愛爬山。我們家住在永和,但爸爸幾乎每天清晨都會坐一兩個小時的公車到陽明山去走走。每日經驗的累積,各種山路步道早已成為自家的後院般熟悉。幾年前,我幾次假日有機會陪著爸爸去爬山,父女倆一前一後漫步山林,微風裡夾雜青草與汗水的味道,那熟悉的味道似乎喚起了我兒時的記憶。更高興的是,我又有機會好好地凝視父親的背,看著他逐漸浸濕的汗衫,強健的步伐,讓我覺得爸爸的背,隨著歲月竟越來越厚實、越來越強健。

就在去年,一次意外爸爸跌倒了。這次的傷,不只摔痛了腳,更摔倒了爸爸的健康。雖然不用柺杖,但腳的不方便,連走平路也得慢慢來,更遑論去陽明山了。

爸爸是家族中輩份最高的,每次祭祖都是由他領著子孫爬上的祖墳山頭。今年清明節前後大雨不斷,登頂的路比以往更泥濘。當天,我們一家子開著車來到山下,下了車,我發現爸爸手邊多了一支柺杖(這是我從未看過的!)。

一手撐著傘,另一手柱著柺杖,在大雨滂沱的山路上行走。我很擔心他的安全,但也知道他會堅決地拒絕被攙扶,所以我就走在他背後兩三步的距離。我一邊走一邊低著頭望著爸爸的鞋子,一步一步前進,看著鞋子深陷泥土的樣子,可以感覺出每一步爸爸都花了不少力氣。一時間腦袋裡冒出了好多念頭:「爸爸真的撐的下去嗎?」「我該不該去扶著他呢?」「可是,他一定會拒絕我的!」想著想著,視線也從爸爸的雙腳慢慢地移到了他的背。

突然間我停了下來,怔怔地凝視著爸爸的背,眼光完全無法移開,記憶中的畫面一股腦兒通通跑出來:那背負我時厚實的背、那我雙手環抱時強健的背、那從前一直堅毅的背,現在正蜷曲著、彎著、喘息著,我不敢相信爸爸真的老了,而且老的太快,老到我竟沒有察覺他的背已經不是我所熟悉的了!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,似乎落下滂沱大雨,心也淹沒其中!

作者:凌永
故事:林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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